清华园杂忆(3)-感受钱伟长先生之风采

反右之前的钱伟长- 唯他最风流   钱伟长院士是清华大学附设工程力学研究班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他担任了第一任班主任(1956=1957);力学研究班班务委员会其他成员分别是:钱学森院士、郭永怀院士、张维院士和杜庆华院士。当时钱伟长先生是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副所长、自动化研究所所长、清华大学副校长。从这些头衔就不难理解为甚么人们戏称他为“万能科学家”了。当然,到了1957年“反右” 之后,这些头衔都”自动”烟消云散了。此后钱先生在清华就失去了踪影, 工程力学研究班第二任班主任则由郭永怀先生接任。

  ｛钱伟长先生1913年生,193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1940年赴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留学。到校的第一天,钱伟长就发现,他和导师Synge不约而同地研究同一个问题,于是他们立即合作,仅用了50天时间,就完成了题为《弹性板壳的内禀理论》的论文。该文随后被发表在为世界导弹之父—von Karman祝贺60岁寿辰的文集中。在同一文集里还刊有爱因斯坦的论文。钱先生的这一论文开创了板壳理论的新方向,受到国际学术界的重视。 1942年,钱先生获博士学位。1944年,钱先生应von Karman之邀来到著名的美国加州理工大学喷气动力实验室（JPL）工作。在那里,他在世界上首次提出了关于奇异摄动的理论,不但解决了von Karman于1910年提出的圆薄板大挠度变形问题,而且能广泛应用于解各种非线性偏微分方程。这是固体力学划时代的理论成果,受到学术界的高度评价。｝注*, 注**

1946年,正当钱先生在美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传来了抗战胜利的好消息,在爱国热情的驱使下,他选择了回国效力,在清华大学机械系任职教授,从此,开始了他漫长的教学生涯,时年35岁。

钱老为我们讲课时其高深的学术造诣早已威震学坛。他是弹性力学的泰斗,当时由他和几位得意弟子(胡海昌、叶开阮、钟万勰等)合著的力作《弹性力学》精装本刚由科学出版社出版，我们是人手一册。但钱先生给我们上的课却是《应用数学》。这门课讲的太棒了,其内容丰富实用:从量级分析、误差理论、近似计算、量纲分析与相似原理(π定理)到线性系统微幅振动、弹性体的振型等,这些都是一个力学工作者做研究时所必备的基本功。而由著名学者从更深的层次、更广的视角讲授这些东西,我们可以说是终生获益,受用无穷。

更加令我倾倒的是钱老的讲课风采。他一改传统风格,很少写板书、翻教材,而是在讲台上度着方步，时而低头若有所思，时而举首侃侃而谈。他用吴侬软音的“普通话”,讲出了经过深思熟虑而发的指教和忠告,极富感召力和渗透力,听者无不心悦诚服，肃然起敬。这些令我印象极深,终生不忘,想学又不能学,因为自己还没有伟大到钱老那样的程度。

  反右斗争中的钱伟长-只有挨批的份儿     在上个世纪50-60-70年代,中国的政治形势变幻莫测,一个风云人物一夜之间就变成一个斗争对象,是屡见不鲜的。”万能科学家”钱伟长的经历就是一个极典型的范例。”反右”一开始,钱先生就受到了严厉的批判,最后被定性为”右派份子”,从高峰跌入了谷底。如问,他究竟犯了甚么错误?很简单:｛就因为他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高等工业学校的培养目标问题”的文章,对当时清华照搬苏联模式的教学思想提出了意见。｝注*

      我们力学研究班的学生和辅导老师原本住在北京二里沟西苑饭店区的平房里,上课则借用植物研究所的几间教室,学习生活平静而有序。反右斗争打乱了这一切。在校方的命令下,我们搬进清华,住”诚斋”,终日参加“运动”。对钱先生的批判大会,通常在大礼堂举行,我们无缘进入主会场,只能在宿舍里或草坪上听同期扩音。钱先生的“万能科学家”头衔成了批判的主要靶子。他的某些老师,翻阅20多年前的清华档案,说发现他的毕业考试成绩有的科目刚刚及格。他的某些同事,说他的文章、著作有剽窃的嫌疑;说他对自动化知之甚少,只想看一些启蒙的小册子。他的学生、弟子,也纷纷站出来,有的揭发,有的规劝,望老师赶紧认错,……,不一而足。据说,我们力学班也有一、两个积极分子, 着手准备批判钱先生的摄动理论,但连摄动论是个甚么东西都没搞清楚,结果只能无功而返,不了了之。一时间,老师批学生,同事批同事,学生批老师的现象,在钱伟长身上,交叉出现,阶级斗争遍地开花。这种景象,在后来的“文革”中更是被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产生了重重的社会和人际矛盾。这是中国历史的悲剧。当前,胡锦涛主席提倡建立和谐社会,真是抓住了国家发展与社会进步最主要的关键,中国是大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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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革开放后钱老获得了新生,被邓小平亲自批准任命为上海工业大学(现上海大学)终生校长,在教改上做了大量开创性的工作,真是“姜还是老的辣。” 钱老是资深院士，著名教育家，他晚年积极参加政治活动，著书立说,足见他精力旺盛和忧国忧民意识之浓烈。我祝他健康长寿,继续为国家做出更多贡献。

注*, 注** 见:

“三位一体的钱伟长”

http://public.whut.edu.cn/zdhxy/home/shoearc.asp?id=2647

“钱伟长”

http://www.cnr.cn/2004news/200405/t20040513_224656.html